只想吃粮的漏斗

Please bring me back.

谢谢你肯点开看


一个过气写手。

RPS:
某站游戏区尿E
足球同人内梅内/哈梅

波兹曼的诅咒

摘纪录:

如果一个民族分心于繁杂琐事,如果文化生活被重新定义为娱乐的周而复始,如果严肃的公众对话变成了幼稚的婴儿语言,总而言之,如果人民蜕化为被动的受众,而一切公共事物形同杂耍,那么这个民族就会发现自己危在旦夕,文化的命运就在劫难逃。
—— 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


感谢推荐

摘纪录:

如果把人生的苦难和幸福分置天平两端,苦难体积庞大,幸福可能只是一块小小的矿石;但指针一定要向幸福这一侧倾斜,因为它有生命的黄金。
——《提醒幸福》毕淑敏


感谢推荐

我,好想看,尿E …
为什么,他们见面了,还是,没有粮 …

为欢几何

云听鹤唳: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李白《春夜宴桃李园序 》


感谢投稿

闻绝|旧陨石和旧沙画

那一点点情愫,是猎户座的流星坠入崇明岛岸的浪花。

罗比特大帝:

特别难读,土下座


-


小绝说:“涨潮了”。


水漫上来。


他看见他的幸福和失却都从远方泱泱而来。


-


他们约好去岛上前一天闻香感冒了,连带着发了低烧。后来想起来,他们那么多年也就约过这一次不带出场费的旅游;不过说是旅游,也就是从上海本海去上海崇明,外带还搭一个闻香顺便要完成的学校实践。这点距离不要说廉价交通,用走和游的也只要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闻香曾密谋规划数种失踪方法,对这种奇怪信息颇为清楚。要说的话,其中一种就是不带手机和食物出门,然后一直不停地走下去,看在倒下前可以走到哪里:结论是可以走很远很远,足够他走到海边、游很久、再慢慢沉下去——这就扯远了。


发烧的梦境里,闻香以一种病人特有的狂乱的切实感反复地考虑着第二天的行程——他实习排得满,过了这个周日就要再过十年才能有机会出门;再过十年,他就不在这里了,小绝也不在这里:上海、他和小绝,他们两两不在一起,若要为了重聚而互相追逐的话,是永远也不可能成立的:三角形的房间……即使抓住了这个周末,上海的秋天风雨又盛,说是明日晴,子弹可不长眼睛,台风也不讲道理。流星雨能在水与雾的风雨里显现它的本来面貌吗?上海、他、猎户座和小绝,守护房间四角的四圣兽,世纪末最后的会面,他们能再次——初次——聚首吗?


他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有关猎户座的信息来自于天文协会的室友。像许多类似的故事一样:世纪末的会面彻底地、完全地仰赖于参与者身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用尽全力喊道:『阿兰!』


『我还能见到他吗?』


=


后来——若他的记忆没有出过分的差错,后来他总算还是赶在出门前好转了。好得不行,走在大太阳下头也没有晕——要知道除此以外每次他们单独见面,都要下突如其来的暴雨。即使总是宅男的室内活动约会,也多少要乱二三发卷、染些许狼狈。据此可以推测:如果哪天他们这帮损友突发一个优乐美式的奇想,架刀颈上要他们一句真心话,一定会得到高度默契的答案:『他,就是我的萧敬腾』。撇去其中废柴男的单恋意淫嫌疑而单论他们此种遭遇的惊人几率而言,这说法毫不夸张,以至于闻香后来常常陷于一种迷信式的猜测:是否一旦他越过某条界限去见小绝,就必然会遭遇些什么——比如就在他们初次见面那天,他为了去小绝的生日宴改签了车票,然后在商场的饮料店丢了手机。一想到这里,闻香顿有豁然开朗之意:这题他做过,叫等价交换。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为了夺回我与弟弟的身体,可以不用贤者之石的办法』是什么来着?


周围空旷,闻香气沉丹田,仰天一呼:『真理之门!我愿自废武功,你拿去吧!!』


天许久没理他,旁边倒有一个不怕死的极欠揍地狂笑起来:『你是不是智障啊?』


是小绝;闻香短暂地困惑了:小绝怎么会在这里呢?但随即他又确信道:小绝就应该在这里。他们在崇明的夜里,星星很亮,他就是为了看星星约的小绝,怎么会没有小绝呢?


=


闻香半夜醒来的时候烧得头昏脑涨,不知是几点,只想着再不退烧,明天怕是要出不了门了。他急得很,想胡乱再摸颗退烧药来吃,却摸到了手机:才夜里11点,他只睡了两个小时。时间还长,他于是又睡了过去。


=


小绝说,我可不是为了骂你才跑来陪你吹冷风的。


闻香想说,我也不是为了找骂才叫你来吹冷风的,我又不是——我确实是抖M就是了。但他察觉到小绝话里有话,不愿意用没营养的奇怪回答搪塞过去。他就说嗯。


小绝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闻香就开始灌水,从猎户座流星雨哪天开始哪天结束今天恰好是最佳时间说到他的课程作业:『我都大四了,竟然还有实践作业。学院真是傻得要死。一天根本搞不来,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小绝说是。


他一时惊诧:就算随口附和,为什么要挑最没有营养的部分?


小绝说是啊,总是需要一些『别的办法』。


闻香忽然有点找不准自己的人设,也有点找不准小绝的。小绝不该说这样的话:小绝是他们的女装男孩,人形自走挂,嘴臭嘴臭怪、TK TKb的希望之星。说得臭不要脸一点,他曾经觉得他们都能是彼此的办法。他甚至早就习惯了当别人的办法:他乐于随时帮室友拿外卖、带快递;乐于带朋友打游戏,乐于陪人聊一晚上天,乐于在学校的晚会上帮忙凑一个节目。


他到这时才感到:这些全都太无力了。


小绝当然不求他什么,但闻香一向乐于让人有所求,因此这就变成求不上。闻香一时甚至想不通:他该怎么在小绝身边扮演一个求不上的人。他习惯了宠人,到头来其实是在被小绝哄:明明从来不求他什么,还总是很依赖的样子,只在这一刻被一句『别的办法』泄露天机。闻香有点希望kb在这里,kb就会说『是阿爸没用,阿爸对不起你』,然后被小绝笑着回嘴。这样他们看起来就还像以前一样傻,小绝就还是属于他们的熊小孩。kb不菜也不笨,kb向来温柔得坦率,他们这群别扭怪谁也学不来。闻香这样想到了,也就这么说出口:『kb是怎么说的?』


小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哦,kb说「绝哥是我错了,绝哥牛逼!」』


闻香笑噎:『不是……』


『——我是说每次你们在群里闹完,他去找你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


小绝用看贼的眼神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登kb账号了?』


他就顺杆爬:『是啊,我们情侣账号,你不知道吗?』


『噫。』


小绝顿一阵,又答他:『kb这阵子一直在准备出国,被流程整很惨,成天骂中介傻逼。我一说哪里不开心,他就帮我骂管理和网友傻逼。』


闻香就小声笑,笑得还特别正:『哈哈哈…』


小绝说:『可是管理和网友都不是傻逼。』


『闻香,我想来想去,只有我是傻逼。』


=


发烧的时候梦与醒的边界很模糊,往往只有逻辑上过于严重地出了错他才会有所察觉。比如他此时在某个遥远的呼唤声中醒来,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坐下来,闻香看得到她脸上细细密密的汗——『就是这个细节出卖了她』,闻香头脑昏昏沉沉却清楚得很,他暗自得意:我闻香识AKA没女人,不要说如今行迹江湖三四年,就是再三四十年也碰不着活的女人。更具决定性的证据是他现在发烧烧得昏头,眼睛又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这定是睡梦中恍惚看到的黄油美少女实体!闻香不由得要试探对方:你告诉我,现在是哪年哪月?


对方神色愈发担忧,还是答他:二六年十月十五,你别是烧傻了吧……


他便冷笑:我可不傻,我倒要问你你是谁?


那人的容貌果然从他眼前淡去了,对付梦里的怪物,这是金句。但是他床边确实有人,也确实有汗;只不过汗是他的,自家亲妈在帮他擦。这就对了,是熟悉的景象。但是——他随即想到——既然是妈妈的话,就能解答重要的问题。他张开嘴想说话,口舌却被痰凝住了,妈妈拍他的背,沉着嗓子说『别急』,让他把痰吐出来。那手温暖而有力,让他咳出一口血痰之后又给他嘴边递温水。


『喔,带血了你,林黛玉啊。』


他咽下水后急急地问:『十月十五……十年前,二零一七年的十月十五那天,你还记得我出门了吗?』


『我大四的时候,十月十五那天,正好是这个日子,我前一天晚上发烧了,我电话里说过我约了小绝去崇明……后来究竟出成了没有,你还记得吗?』


面前的人先是愣着,然后笑了,笑得很诡异,该说有点嘲讽,不像他妈妈该有的表情:『小绝是谁?你是不是烧晕了想起前男友了?』


那人用温热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轻笑着拍他的脸颊:『好好睡吧,醒来我再好好问你。』


他又昏睡了过去。


=


他想他那天确实是去了崇明的。不然关于那天的细节太多,又能从何而来呢。他告诉小绝关于崇明的秘密:只用游和走的,也只要半天就能从学校到崇明,在死之前还可能走更远,一直走到海中心去。可惜他还没试过。


小绝说:『那就走走试试看呗。』


他们在黎明中从麦子田走进水里。初秋的清晨颇有点冷,冰水环着他的脚踝,他幻想自己从此要成为阿喀琉斯的补集。他在空旷的水边大声喊道:『对于英雄来说,仅仅脚踝无敌怎么够!小绝,即使迎着这寒风,我也要向前走!走进更深的试炼之海里!』


小绝没有骂他,他们短暂地沉默了。小绝说:『涨潮了。』


水漫上来,那么高、那么高地淹没了他们的胸口和心脏。他忽然觉得闷到难受,于是挣扎起来踢掉了他的被子。  






*地理相关的时间是顺口瞎编的,为了确认情况查了资料:确实是错的。仍然使用错误的信息,是为了告诉大家:千万不要从同人文里学习科学知识。


本篇到这里已经完了,以下强行圆。不是拉登。没有拉登。以阿香的胆儿拉登少说还要几个月(胡言乱语


-


他想起被刻意遗忘的事情。


『小绝,你看到了吗,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傻逼们死后化作的英灵。那颗是凯尔特的傻逼帅哥库丘林,那颗特近的是前两年刚死的余光中;在那儿,那边,最亮的那颗,是生前最最傻逼的皇帝尼禄。』


流星落下来了。越来越盛。小绝在他身边轻轻笑着,等着听他到底还要说什么肉麻的鬼话。不想闻香又不走寻常路:『小绝,我们都是猎户座拉的屎…你别笑…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我们天上的故乡。凡人们…痛,痛…诶小绝?你还好吧小绝??』


小绝笑出眼泪,喘着气凶他:『你特么快给我闭嘴吧…』


闻香坚持说完:『…凡人们是不会懂的。』


他去拍小绝的背,然后强装镇定地顺势搂上去。


小绝竟一点没躲。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天,所有的星星都亮,猜不到哪颗落下来。他趁这时候不出声地张嘴:『我愿意当你别的办法。』




他想起来了,那时小绝竟轻声说了句:『嗯』。


他始终也没想通那时小绝答的是什么,但他熟读纳音六爻,知道如果道行够深,就能听到命运的声音。


就是在那一霎那,他像全身过电一般领悟到:他们一定会分离——不在任何其他的意义上,而正是以他最不愿而又最无力反驳的方式:他一定会彻底失去小绝,并最终失去和他相关的一切立场。因为一切都是同等的。


得到和失去都是同等的。


他转身抱上去,用手臂垫着小绝倒在山坡上。他不知道听到了谁的心跳,但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在说话:『俞仕尧』


既然最后要失去,那就从现在开始彻底越界下去。

The person that you'd take a bullet for is behind the trigger.



“老E——”

张奕近在咫尺的低微闷哼声短促,肖尧瞪大了眼睛,旋即抬起手臂,透过瞄准镜的十字对准不远处岩石后的头盔,屏息扣下扳机。张奕伏在灌木丛后,消音器削弱过的枪声入耳,他呼了口气,又拧紧眉心,试着放松肩膀纠结的肌肉。轻巧的脚步声远去,从树叶缝隙窥见肖尧猫着腰小跑的身影,张奕闭了闭眼,汗珠划过眼角顺着面颊滴落地面,肩后的布料贴着皮肤一片粘腻。

“…老E?”

脚步声比离去时更加急促,张奕应了一声,侧过头看到沾着草叶的靴尖,匆匆放下纱布的一双手沾着灰尘和血污。

“咱们去屋里,这儿不能久待。”

肖尧一条胳膊小心越过青年肩膀横在腰间施力,头稍后仰,瞥去的视线被张奕搭上肩膀的手臂拦下,他重新转回视线看向不远的房子,屈指推上滑到鼻尖的眼镜。

“走吧。”

进屋奔卧室,二人挤在远离窗户的墙角。肖尧开了一罐消毒液倒在手心里,细细擦过指掌。张奕注视着清水淌过露出皮肤原本白皙的颜色,盯着滴下的水在地面上染上深色痕迹,转身面对着墙面。

肖尧拭了手上残留的水,剪刀在酒精炉火焰上燎过,他抬起头打量着张奕半弓的脊背,肩后半干的血迹粘着边缘烧灼的破损布料糊成一团。他皱了皱眉,剪刀悬在离张奕肩膀一寸远的位置迟迟未动。

“老E啊…布撕下来疼,你忍一下。”
“嗯,辛苦你了。”

肖尧甚至看到张奕嘴角的弧度,注视着他接过毛巾咬在齿间,摆正身体。肖尧吞咽了一下,深呼吸过稳定手指,金属终于贴上皮肤。

染红的子弹落地脆响,滚到方才被脱下的汗湿T恤旁边。张奕紧绷的肩膀稍稍下沉,牙关紧扣纱布,他闭上眼,压抑的粗喘合着胸口起伏的频率。肖尧不敢去抹下巴上的汗滴,只偶尔用手腕推回眼镜。针线缝合创口,剪断线头的一刻,肖尧禁不住后仰身体,双手撑地深深呼吸着,嘀咕着叫累,又把手探过去轻轻戳了戳仍背对着自己的人。

张奕松了嘴里的毛巾,呼吸趋于平缓,转过身看着肖尧。后仰着身体的青年面颊映着微弱火光,下巴上残存的一滴汗顺着脖颈下滑,越过突起的喉结消失在T恤领口。张奕吞咽了一下,熄了酒精炉,向肖尧伸开手臂。

“还要包扎吧?”
“嗯,你别动。”

喊累更多的是心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担忧带来的压力,此时肖尧已经翻出包里的绷带和医用胶布,跪着靠近伤员。张奕始终注视着他,这让肖尧耳根发烫,低头盯着手里被他拈住边沿的绷带,不防手腕被人扣住,拥了满怀。

“谢谢…散人。”

肖尧微怔,张奕的吻落在他的鬓角和眉梢,一只手掌按在头后。火药味和淡淡血腥味钻进鼻腔,肖尧双臂环上对方精瘦的腰身缓缓收紧。张奕低头移到颈间吮吻,尝到汗液遗留在皮肤上的咸涩,齿列细细磨过皮肤留下艳红。肖尧轻哼了几声,手掌盖上青年颈后,被他扣上手指拉到胸前。

“散人啊…”

胸腔的共鸣和有力的心跳通过手指感知,肖尧垂下头,下巴倚在张奕头顶,目光投向肩后的伤痕。

“别再开枪了。”

张奕在肖尧发问前轻轻牵动手指,尚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指尖点在他裸露的胸口,一下,再一下。神枪手打出精准的心脏贯通伤,神医自身就是一剂疗愈良方。

年龄操作注意,十岁之差。



【求助,我觉得,我的室友好像喜欢我。】

或者是自作多情?

张驰拧眉抿着唇坐在马桶盖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凝视着光标在标题栏一行黑字后闪闪烁烁,一直回放着画面的脑子倒带到高考完的那个晚上,仿佛突然信息过载,一片空白。

已经暮春时节,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仍间杂着脆响。他度过了成人后的第一个冬天,迈入在当前住处安顿下来的第七年。他的房东在三年前,跑完了奔三长跑的一半。

是中考前的最后一个秋天,桂花的香气一丝一缕拂过人的面颊,又在发梢不依不舍。他站在房前的草地上,仰头看着苍翠的叶子摇曳不止,阳光细碎。他被托给不知道拐几个弯才联系起来的亲戚,连姓都和他不同。男人侧身倚着门框,耳垂上的银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反射了秋日的阳光,张驰微微眯起眼。

“我叫卢根,是个摄影师。走啊,带你去看看房间。”

张驰点了点头跟上他,平视的高度看到他颈后的发茬和一片皮肤。少年一脚踏进白房子,又回过头看了看灰褐色的粗壮树干,粉尘在上面留下一些金色的小点。握住的门把手雕着流畅的花纹,他后脚也迈进屋里。

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张驰敲开卢根房间门,男人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各种数值和曲线,像是他解不出的函数题。张驰抿了抿唇,卢根只带笑看着他。

“早点回来就行。有钱吗?”
“…有。”
“嗯。有事联系我。”

卢根摸了摸下巴,拿过桌边的手机递给他。张驰后退半步,卢根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阳光从男人背后的玻璃窗照进来,张驰微微低头,看到他耳垂上小小的孔洞。

一帮半大小子推杯换盏,端着塑料杯有模有样。张驰坐在桌边盯着塑料杯子里冒着泡的可乐,裤兜里的手机沉沉下坠。他站起身,拿起架在盘子上的几根竹签找老板结了帐。

屋子里被黑暗笼罩,张驰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摸着黑换了鞋上楼。夜风牵动衣角,张驰顿下卧室走的步伐,嗅到与夜风一同飘来的淡淡烟草味。他转过身,静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站在拐角。

男人立在窗边,指间燃烧的烟草末端火星明灭,风从开了一条缝的窗吹进室内搅散了烟气。张驰沉默着站在黑暗里,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愣了一下,看向窗边的男人,卢根已半转过身,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他动了动手指。张驰拿出的手机恢复安静,屏幕上多出一条未接来电提示。

少年走到卢根身边,双臂搭在窗台上,侧头枕着前臂,把手机递过去。男人抽了一张湿巾,薄荷柠檬的味道盖过残留的烟味,他接了手机和自己手里一起放下。昏暗的光映在卢根面上,他半垂着眼,湿巾绞在指间。张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转而用下巴垫在臂上。

“…念高中,还要住在你这吧。”

卢根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张驰笑着半转过身面对他。

“虽然你都二十五了。不过我不嫌弃老男人的?”

高二,春夏交界,五一假期七天,老男人带他去了札幌。北海道的温带城市四季分明,樱花在骤来的寒风中推迟了花期,五月初绽成一团一团浅粉绯红的云雾。

张驰微仰着头,纷飞的花瓣飞上高远湛蓝的澄澈天空,又打着转落在他的眉心,不偏不倚。他拈下花瓣,侧头对上卢根的镜头,男人正好按下快门。

“…删掉。”
“哎呀…很好的。”

走过红色的鸟居,寺庙钟声悠远。张驰摇响铃铛,拍了拍手,双手合十举在面前。卢根先于他完成,此时在一侧看着他。少年已经长成青年,微长的刘海盖住眉毛,长长的睫毛带着柔软的弧度,偏白的皮肤衬的唇瓣红润。张驰倾身微微鞠躬,和卢根并肩而行,从神界返回人间。

风吹过四季,放稳在石板路上的烟花窜起半米高,火树银花照亮交子时的夜色。远远近近鞭炮炸响,焰火花团在夜空绽放明灭。张驰往手心呵了口气,卢根被光映亮的面容被雾气模糊。男人的手穿过雾气握住他的,掌心的温度熨贴了更岁的冬夜。张驰的脸被冷风吹出薄红,他往围巾里缩了缩,不禁微微弯了嘴角。

高考后的第一个夜晚,烧烤摊变成酒吧,杯子里冒着泡的汽水变成各色的酒,半大小子被岁月拔成青年。这次卢根都没嘱咐他早点回来,一副安心信任的神色。张驰摸着兜里变大了一圈的手机,更觉得它沉沉下坠。

他只喝了几杯啤酒,随便扯个理由离场。沿街步行回家,坐在桂树下仰头看着繁密绿叶。他想起中考后的某个晚上,他说再住三年,男人眼里盛着路灯暧昧的暖色光晕。他想起一年前的春天,神社和色淡如雪的花瓣,男人许愿时微低的头。他想起半年前的烟火,火星窜起四散,男人温热掌心的薄茧。

张驰看见男人蹲在自己面前,他动了动唇,伸出的手被卢根手指交握着紧扣。

“卢根…”
“嘘。”

张驰嗅到极轻浅的烟草味道,他闭上眼,柔软微热落在额头。

“我等你长大。”

第十五个年头,仍有多少人爱着他。
@秦七柒7 看到了您的手写征集,来投个稿。字拙,海涵。